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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道昆:刑法修正案(九)的是与非
发布时间:2016-04-13 阅读:次)

刑法修正案(九)的是与非

 

2015年8月29日,历经三次审议和多次修改,刑法修正案(九)获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将于今年11月1日起正式实施。

有分析人士认为,此次刑法修改既是贯彻落实十八届三中全会、中央司法体制改革的有关任务要求,也是解决实践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对社会危害严重的犯罪惩处保持高压态势的需要。同时,对一些社会危害较轻,或者有从轻情节的犯罪,留下了从宽处置的余地和空间。

刑法修正案(九)对社会热点一一作出回应,将社会共识一一上升为法律规范。“民有所呼,我有所应”,刑法修正案(九)堪称“民主立法”的好样本。所谓“民主立法”,就是建立充分反映民意、广泛集中民智的立法机制,推进法制建设的科学化、民主化,使法律真正体现和表达公民的意志,成为保护人民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的良法。

由于刑法修正案(九)减少死刑罪名、加大对暴力恐怖犯罪惩治、维护信息网络安全、加强对公民人身权利的保护、加大反腐惩处力度等方面的内容与民众生活息息相关,因此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在几个热点问题上,有着不同的认识,存在着一定的争议。

一、取消贪腐金额是否意味着放纵贪官?

刑法修正案(九)对贪污犯罪情形重新做出划分:不再具体列出贪污数额,而是分成贪污数额“较大”、“巨大”、“特别巨大”三档量刑。但是,始料未及的是此次调整由于将具体数额取消,用较为笼统的概念界定,居然引来某些误会,觉得有纵容贪官之嫌。

现行刑法是严格按照相应的数额进行一定的处罚,比如贪污受贿10万块钱以上的要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和无期徒刑乃至死刑。这样的规定有它的优势,比较明晰,司法官员操作起来比较便利,但是最大的问题是对于具体犯罪,它的弹性或者灵活性不够。更重要的是,经过国家经济大幅度的发展,这么一个数额作为标准,对贪污受贿犯罪进行评价,能不能体现刑法法规自身内在的公平、公正性?

贪污十万块钱就可以判十年,那么贪污到二百万,三百万,通常也是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量刑,这样的数额在具体处罚时造成了不公正,很难体现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因此,此次刑法修改进一步使刑法内在的逻辑更科学,更合理,更加公平公正。

当然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为了便于司法部门开展工作,届时将会根据修正案作出细化的标准,甚至会有一个指导性的数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数额将高于现在的10万元。

那么,数额为什么会提高呢?第一,刑法作用是有限的,我们想用刑法手段来控制贪腐犯罪,实践证明刑罚再重也很难达到目的。从八十年代的几万,到后来的几十万,到现在几亿的也有了,为什么贪污越来越猖獗?以此看来,刑法解决贪污贿赂犯罪的作用是有限的,不要寄于太大的期望。第二,刑法不在于严厉,而在于严密。这就是说惩治犯罪,包括贪污贿赂犯罪,主要不是靠刑法来解决的。着重需要解决的是,编织严密的法网,尽可能使所有的贪腐行为受到相应的惩罚,唯有如此,刑法的效果才能凸显,而这恰恰是应该寄期望之处。

另外,数额标准为什么变成司法解释呢?因为原有的规定不太合理。贪污受贿十万就要判十年以上甚至死刑,那么贪污受贿几百万、几千万、一亿、两亿怎么办?这反映了原刑法的局限性。刑法对人的处罚最严重就是剥夺生命,继而就是无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但是由于之前刑法规定受贿十万就要判处十年以上徒刑,存在着边际效应递减,造成司法实践中较难体现罚当其罪原则,即只要受贿十万以上惩罚力度就是相似的。因此,只能将入罪的标准提高,本次刑法修改着重解决的是,淡化数额在贪污贿赂犯罪量刑中绝对的甚至唯一的作用,使刑法在适用中更加合理。10万、几百万和上千万的量刑都是十几年,这是极不合理的现象。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已经通过的刑法修正案(九)新增了一条规定:因重特大贪污受贿罪被判处死缓的犯罪分子,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将面临终身监禁。

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经同有关部门研究认为,对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犯罪分子,特别是其中本应当判处死刑的,根据慎用死刑的刑事政策,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依法减刑为无期徒刑后,采取终身监禁的措施,防止在司法实践中出现这类罪犯通过减刑等途径服刑期过短的情形,符合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

二、死刑减少是否会降低刑法对犯罪行为的威慑力?

和2011年的刑法修正案一样,此次刑法修改中死刑罪名继续减少。取消了9个死刑罪名:走私武器、弹药罪,走私核材料罪,走私假币罪,伪造货币罪,集资诈骗罪,组织卖淫罪,强迫卖淫罪,阻碍执行军事职务罪,战时造谣惑众罪。其中个别死刑罪名的废除,引起了舆论的争议,人们担忧这会不会降低刑法对犯罪行为的威慑力。

世界范围内,越来越多的国家在废除死刑,这是大势所趋,虽然像人口过亿的主要大国都没有完全废除死刑,但是减少死刑,甚至有的国家把废除死刑作为一种努力的方向,已经作为政府的政策选择。中国还没有列出一个废除死刑的时间表,或把它作为政策追求的目标。我们对死刑的态度是严格限制,尽可能的减少,最大的变化是2011年的刑法修正案(八)开始减少了13个罪名的死刑。过去60多个死刑罪名太多了,尽管有的罪名适用很少,有的罪在实践中很少发生,比如说盗窃古人类化石的犯罪。

修正案(九)其实是(八)的延续。这次初步决定废除九个罪名的死刑,数量也不少,特别的一个亮点是对军事犯罪有两个罪名废除了死刑。军队内部有争议,有相当多的军事法研究人员不同意对阻碍军事职务罪和战时造谣惑众罪废除死刑。但是,作为国家发动的军事活动,无论规模大小,强制力程度和暴力程度都是非常强的,普通个人是难以阻碍的,而且修改以后对于阻碍军事职务仍然可以判无期徒刑。

此外,几个普通刑事犯罪的死刑废除也比较重要,如伪造货币罪,它是高智能,高隐蔽的经济犯罪,废除死刑没有太大反对意见。比如诈骗罪,这种涉众型的犯罪可能会造成很大的社会压力,但是,民众已经开始容忍在投资上的失败,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旦出现投资失败就依赖政府解决。民众的认知和行为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生杀予夺”需要慎之又慎。逐步减少死刑并控制死刑的适用,是符合国际趋势的做法,体现了宪法关于“尊重和保障人权”的精神,也是落实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逐步减少死刑罪名的改革任务。同时,取消9个罪名死刑,是一种历史的进步,凸显了对生命的尊重和对人权的保障,更表明我国在人权保护方面又前进了一大步。

任何一次修改,都不能看成是一部法律发展的“终点”,刑法也不例外。刑(九)虽然通过,许多期待仍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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